李小勇看着母亲，又看着几个叔叔，沉默不语。

  “小勇，躺在里面的人是你爸呀！你可不能跟你妈一样犯糊涂！”李建国说到最后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。

  “不准签！”

  “是不是你推的我爸！你说！是不是你？！我爸今天上午刚给我打过电话，怎么下午就摔下了楼梯！一定是你！”李小可歇斯底里地喊着。

  “我爸说过完年他就和我一起去京市生活，他把房子留给你，把他的工资也留给你！你的心怎么这么毒！他把什么都给你了，你还要他的命！”

  所有的人都愣住了。

  “我的心再毒，也没有你毒！人家的女儿都是孝顺父母，你这狗逼还要把我和你爸分开！你爸今天哪也不能去！死也只能死在这儿，死了那就是他的命！”

  李强国冲上去给了葛女士一个大嘴巴：“我哥要有个三长两短，都是你这女人害的！我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
  李小勇下意识想拦，犹豫了一下，就没拦上。

  葛女士一辈子都没被李志国动过一个手指头，现在居然被李强国打了一个嘴巴，她“嗷嗷”叫着，扑向李强国，要和他拼命。

  李强国身强力壮，直接就把她甩到了一边。

  医生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了。他皱着眉头说：“病人深度昏迷，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吵架。”

  “医生，我们要转院！现在就去省一院。”

  “不准转！”

  “医生，我是病人的女儿，我能签字转院吧？”

  “直系亲属都可以签。”这句话让大家都放下了心，葛女士蔫了下来。

  “你们考虑好了？路上有可能发生的风险我需要跟你们强调一遍。”

  “考虑好了，谢谢医生。我知道有风险，但只要有一线希望，我都要为我爸争取。”

  医生犹豫了一下：“病人的情况，不是很好。”

  “我知道，所以我们更要快。京市的专家马上坐飞机来省城，我需要用救护车送我爸去省一院，请主治医生一起去。不管多少费用我们都出，只求尽量减少路上的风险。医生，请您帮帮忙。”

  李小可的态度很真诚，眼睛里全是热切的期望，医生没有表态，他进去商量了一下很快出来，答应派救护车和两名护士一起去，他也去。

  李志国被推出来的时候，葛女士想扑上前去，这回连李小珍都不答应了，她把葛女士用力拉着，不许她靠前。

  葛女士的力气大得很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，大有一副跟人拼命的架势，李书仪也过去死死拉住她。

  救护车很快出发了，李小可上了救护车。

  李建国拽着李小勇上了叶子刚的车，钱芝草把行李搬下车带着乐乐拦了个麻木回家，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件消息，她心急如焚。

  林文成得知消息后，带上叶父开车直奔省一院和叶子刚汇合。路上，他通知了父亲先去省一院，不管有用没用，多个人总是多个助力。

  两个小时后，救护车到了省一院，这边医院也提前得到了消息，先安排给李志国做脑部CT，进行术前的准备和检查，只等专家来后进行会诊和指导。

  检查的结果很不好，脑内出血量很多，已经形成血肿。

  林文成和叶父赶到医院，叶父和林大有留在医院，林文成开车去了机场。

  凌晨一点，专家到了。

  他们一来就和医生们进了会议室，经过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，医生们出来了。他们告诉李小可，手术成功希望只有三成，很有可能人下不了手术台。

  李建国看着李小勇和李小可，他心里焦急万分，却也不能替他们拿主意。

  “已经十几个小时了，你们的父亲都没醒过来。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，还是试一试吧，专家也都来了，说不定你爸会吉人天相呢，别给自己留遗憾啊。”

  他劝着李小勇。

  是啊，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，父亲的眼镜也摔碎了，脸上还有被碎片划伤的小口子，他安静地躺在那儿，一点生机都没有。

  再差又能差哪去呢？

  “医生，我们同意做手术。”

  所有的手术知情书都是李小可签的字，李小勇一语不发，不反对也不说同意。

  很快，李志国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
  李小可等在手术室外，看着“手术中”的红灯，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父亲和自己生活在京市的一些画面，泪如雨下。

  “爸，你可一定要挺过来啊！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带你去过，很多东西没带你吃过。爸，求求你，你一定要醒过来。你说大年初四我们一起回京市的，你一生最是说话守信用，你不能食言啊，爸！”

 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
  她瘫坐在手术室门外的地上，大脑逐渐变得空白，只麻木地安慰自己，手术时间越长，说明越是有希望。

  叶子刚和林文成，还有叶父和林大有都在等着。李建国在过道上来回踱步，李小勇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。

  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
  李小可慌不迭的从地上爬起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，迎上前去。

  “手术算是成功的，目前病人依然在深度昏迷中，可以尝试多呼唤他，越早醒来越好。如果48小时内不能醒来，醒来的可能性会很小。”

  李志国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，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
  天已经蒙蒙亮了，大家都一夜未睡，叶子刚安排他们去医院附近的酒店休息。

  李建国不肯去，他和李小可守在病房。

  李小可握着父亲的右手，轻声地呼唤着：“爸，你能听见吗？爸。”

  李志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“四叔，我爸的手指刚刚好像动了一下。”李小可惊喜地叫着，凑近父亲耳边轻声喊着：“爸，你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
  李志国艰难的转动着眼珠，想要努力睁开眼睛。

  “快，喊医生来。”李建国说着按下了床头铃。

  “大哥，你别急，我们知道你醒了，咱慢慢来啊。”

  李志国慢慢睁开了眼睛，目光有些涣散，几秒后才聚焦到李小可身上。

  “爸，你终于醒了，太好了！医生说你醒来就没事了，我等会就去给您配副新眼镜。”李小可握着父亲的手，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和后怕。

  李志国几不可微的摇头：“爸......去不了......了，照顾好......自己。”

  “爸，咱哪儿也不去，只要您健健康康的，住哪儿都行。”李小可擦了一把眼泪。

  “老四，”李志国微微抬起左手食指。

  李建国连忙握住他的手：“大哥，我在。”

  “别......别怪......你大嫂，不要她......送我......上山。”李志国费力地说完这两句话，目光就彻底涣散了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  “大哥！”

  “爸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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