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3 她的天涯

　　然而他们看见几个女子过来，还是眉头舒展开来：“你们也来品一品老禅师泡的茶吧。”

说话间，有小僧弥过来汇报说是天色晚了，已经打扫好了寺院后面的几处屋子，请展铭非烟等过去休息。看老禅师微微笑着的样子，几人便告了叨扰，跟着过去了。

寺院自然是清幽，这几处房子古朴雅静，几人也就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。

天阶夜色凉如水，几人端了葡萄橘子等水果坐在院子里，颇有种几个欢喜几个忧的感觉。

看看那边儿成双成对的一个个，碧螺悄悄拉了展铭过去一边儿，悄声讲了看见芸芸之事儿，展铭思索片刻，吩咐了人去打探沐风王最近动向，安慰碧螺不用担心记挂，明日他们在这里守着，若是芸芸再来，便可以当场相见了。

碧螺心里这才放下些心。

那边儿雪见叫了碧螺过去，是原鸿影正在讲述这段时间出去的途中、所遇到的趣事儿，碧螺听着有意思，也就靠着雪见坐下来听着。

“那天天色已经晚了，我骑着马、看见路上一个白影飘过，不知是人是鬼——”说道这里，原鸿影卖了个关子，转向诸人：“你们倒是猜猜，那是什么？”

非烟笑而不语，楚子风鄙视地看了原鸿影一眼、也不拆穿他。倒是雪见惊讶道：“莫不是个女子？好呀！你什么时候还背着我自个儿骑马会美人儿去了？！”

楚子风一听乐了，在一旁添油加醋：“就是个白衣美女来着！原大哥可是在心中念叨了许久！咦？嫂子，这你竟然是不知道？”

雪见啐了一口，便要去揪原鸿影的耳朵。

原鸿影见状再不敢故弄玄虚，忙举手求饶道：“饶了我吧！我本是胡说的！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那个人影像谁了，便说上一说，吸引一下你们的注意力，就是那个弹琴很好的宁玉如。”

碧螺一听，有些惊讶：“宁玉如在傍晚时分、独自一人出现在荒道上？”

原鸿影怕被雪见挠，赶紧澄清：“那大概是下午申时，我在前面去寻找客栈，在洛阳地界一个小县城里，看到一个人影一晃、当时觉得很熟悉，就是想不起来。刚才看到你们便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像是宁玉如了。”

雪见依旧是没有饶了他，双手把他挠得直认错。

“这么说，若是宁玉如的话，她到了洛阳去了？”碧螺有些不解：“十月份的时候，她还来找过我。就是前几天的样子。”

“那也不是没有可能。我见到的时候，就是在九月初。算来也有一个月了。足够她走一趟。不过，我也只是看着像是她。”原鸿影解释道。

这倒也是。毕竟九月份自己在上和园过的风平浪静，没有遇着宁玉如来挑衅。想起她前些天找自己所为之事，碧螺不仅怀疑宁玉如是不是回洛阳家乡或者亲人寻求药方去了？

应该不至于吧！碧螺思索一番，也没有得到什么线索，索性不去想了。

几人难得这么惬意，也便不去想那些烦心之事儿，说笑了几句、楚子风甚至是心情大好地唱了几曲，碧螺听得出那是漂亮的男低音，甚至非烟都赞许地暗自点头。几人一时心情大好，后来几人见夜色深了下来，也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。

夜里，碧螺刚停下辗转想要睡去，便听到外面有叶哨儿呼唤，碧螺心中惊讶，记得这是楚子风曾经用过的，犹豫一番，睡下不动。

却是响起敲门声、低低的一句：“螺螺。”

碧螺闻声却是大惊，这明显是芸芸的声音。声音中带着的压抑，不知是害怕惊扰到别人，还是心中抑郁。

忙披衣起身，碧螺出去看到了芸芸，芸芸似乎消瘦了许多，但是目光却是晶亮的。此时，她看见碧螺便是拽住碧螺手臂，又小声喊了一句“碧螺。”

碧螺跟随她到了外面的花木丛中，这才呼了一口气，伸手抚了抚芸芸的眉头道：“看来茉莉傍晚那会儿见到的果然就是你。怎么这么晚了还来，明天再来不好么？你最近好不好，你和王爷到底怎样了？”

芸芸一声碧螺喊下来，眼睛几乎都是晶莹了：“我从善源寺回去，便听王爷说非烟姑娘当面跟展铭撕毁婚约、并接受了楚子风之事了，王爷似乎很是欣慰的样子，满目感慨，说是了却了一大心愿，也算是对得起楚画师。”

碧螺点点头：“的确是这样。非烟是撕毁了婚约，准备接受楚子风了。”

芸芸忽然眼中流下泪来，握紧碧螺的手：“螺螺，恭喜你了。这样以来，你跟展乐师也终于可以安心在一起了。”

碧螺心中倒是惊异起来，看着芸芸的反应小心翼翼道：“我都听楚子风说了，也看了你的信。难道……王爷他对你不好么？”

芸芸转眼看向远处，夜色深重，草木在月色的沐浴下洒下斑驳的影。碧螺不敢打扰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更加成熟稳重的芸芸。

沉默许久，芸芸叹了口气：“我自小便常听风姑姑给我讲的故事，对故事中的姑姑、风心锁和那个男子充满了无奈同情，所以那一个下午，见到王爷的思念姑姑的伤痛欲绝时，我心中便对他有了深深的触动。”

“可是，芸芸你要知道，可怜并不是爱。”碧螺有些不忍讲明。

“我是可怜他，但是，我知道我内心。那一夜，辰王妃罚我跪得昏迷过去，我醒来，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王爷憔悴地趴在床边守着我。”

芸芸眼中的薄雾慢慢退却，眼睛明亮起来，有种闪耀的光芒：“这段时间，我跟着王爷拜访了许多个地方，去寻找风姑姑。我愈发被他的痴情打动。我想要保护这个男人，受了这二十年心痛的男人。”

碧螺辨认了许久，终于微微叹了口气：“芸芸，我看得出来，你是真的爱上王爷了。”

二人之间升腾起片刻的沉默。月色流动，穿过二人周围的空气，似乎有种千年的信赖在里面。她的天涯海角，只要她愿意，碧螺都会去祝福。

“碧螺，答应我，你和茉莉都要好好的，认真对待自己的心，抓住属于自己的缘分。好好爱。”芸芸说出这些的时候，晶亮的眼中又是一阵迷蒙。

碧螺心头一惊：“我怎么听着像是告别的话，要各自保重？你要去哪里么？芸芸？”

芸芸还没有风干的泪痕上，重新闪过两行晶莹。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碧螺：“这么些日子，我陪着王爷一起在找风姑姑，王爷和我都不相信风姑姑已经去世了，可是风姑姑就是消失了，再也找不回来了。王爷此次回来，又听闻非烟姑娘接受了楚子风，不论有没有遗憾、他的心结也都已经打开、对于尘世已再无留恋。”

碧螺心中一动：“你和王爷是要从此隐居了么？”

芸芸点点头：“是的。他想带我走，不再受这尘世的牵绊戏弄。”

“你要跟他走么？”碧螺刚一问出，便又接着自语道：“你一定是愿意的。这样也好，只要你们能快乐、能够放得下，不问从前，今后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，便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
芸芸哭着道：“碧螺，你也是。日后不见之时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当碧螺躺在床上听着沙漏、再也睡不着的时候，她很是想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辞别了芸芸，回到屋子里躺下来的。

仿佛刚才都是过眼云烟，恍如一梦。

几乎一夜无眠。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碧螺索性起来了，外面空气清新，或许可以缓解一下被塞得满满的心情。

院子里清凉如水，晨曦还未扩散开来，有种透明的苍白感。

碧螺转眼却是看到了刚刚回来的展铭，展铭一脸深沉的样子，似乎是遇到了烦心事儿。

“你一夜没睡？去做什么了？怎么也没个人跟着？”碧螺实在有些心疼。

“是沐风王那边的事情，楚子风和玉子辰已经彻底翻脸了。沐风王倒是清静，一个人退隐了出去。”展铭说这些的时候，脸上有着不甘。

碧螺知道他为何不甘心：“沐风王当年，也是形势所迫，主谋是荣贵妃，沐风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他的后代，都会拼上一拼的，于情于理，都是可以理解的。这笔账，你算在荣贵妃那里便是了。”

展铭沉默。碧螺接着说：“何况，受到牵连的还有楚子风，他这么多年以来追随你唯你是命，也失去了那么多。”

“那是辰王妃的错误，又不是我赶他出家门的。”展铭虽是这样说，但是碧螺知道他只是心中不甘，却也早已原谅了楚子风和沐风王。不然，依照他的个性，啰嗦这些作甚，把当年谋害他的人一网打尽便是。

想到这里，碧螺竟是没有为楚子风辩解，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展铭的脊背。

展铭脊背一僵，却是转身拥碧螺入怀：“如今我这样的身份，竟是委屈你了。”

碧螺心中一动，手上的抚摸却是没有停下来：“我打杂妹都当过，也不觉得辛苦。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，但是你想做的，我明白，那是你必须要去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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