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时间是二零零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早七点十五分。

　　按理来说，我原本现在就要动身返回济德学院的。

　　“邪神毕竟也不是什么蠢货，你离开济德学院这许久，只怕是他早察觉到不对，”何怀玉俯身凑到我耳侧恶劣的笑道，“谢云缃原本替你安排这样的行程，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。”

　　“啊啊，现在事情发展成如今这幅模样，谢怀玉，这可要如何是好？”

　　我视若无睹这人的话，在黄忠国神色复杂的嘱咐我许多次以后，我才微笑的点头和他示意。

　　“我知道了，”我说，“王崇德此人蠢笨，对于玄术则一窍不通，跳梁小丑，不足为惧。”

　　黄忠国耐着性子等我讲完这话，忍了又忍，好险没有抬手来打我。

　　“谢怀玉，我事先仔细和你嘱咐了这许多，难道你就一个字也记不住？”

　　他气的一手扯我到偏僻处，被孙守成赔笑着硬是拽开了以后，沉着脸色就要骂我，“你晓不晓得王崇德究竟是什么人？即使扯开玄学把戏不说，那也是这个国家权势滔天的大人物！”

　　他按着我俯身，又急不可耐的指着面前不远处：“瞧见那些警卫人员没有？”

　　“他们现在拿着的，”黄忠国说着又比划两下，“霰弹枪，霰弹枪你懂不懂？”

　　他浮夸的猛然晃了晃自己的手：“十二口径的，能把你本人像砸碎一块玻璃那样炸开。以我省长的身份，又阴奉阳违的在他手下牵制了许多年，好不容易才求得他见你一面。”

　　他话还没有说完，自己又纳闷，“不对，你究竟是如何同意他来见你的？”

　　“王崇德这人不晓得做了什么畜生事，三月以前连夜逃走，竟然连一点情报也没有，要不是他事先做了布置，我还以为是这人终于受了天谴人间蒸发，”黄忠国正说着，神色忽然又古怪的看我，“他原本只同意和你联络几句，一分钟，我记得他那时设定的时间。只是你在传送了数十秒的电报以后就走出来，后来他就同意见你。”

　　“谢怀玉，你那时究竟和他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我没有答他的话，视线却远远落在桌案上放置的一架座钟上。

　　黄忠国晓得我不会在回答他的话，只好转而又问我：“既然这事情你不肯说，我也不再问了。可是有一事我还得事先和你吩咐清楚。”

　　“我晓得你也懂玄术，年纪还这样小，竟然能设法从济德学院灾祸一事中逃生出来，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。但你不知道，王崇德私下里曾信奉邪神，谢怀玉，你懂玄术，想必是知晓邪神祂名讳的吧？你要是现在打着以玄门术法牵制他的主意……”

　　黄忠国的话这次没有讲完。

　　王崇德见我很久不来，竟然差了自己的下属来找我。

　　黄忠国见此，腆着脸和眼前的官员赔笑解释许久，这才放我和对面离开。

　　“你就是谢怀玉？”

　　王崇德谨慎的坐在遮蔽物投影下的黑暗里仰着头看我。

　　“你……昨日提起的那东西，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……你最好是别耍什么花招，谢怀玉，我晓得你底细，我希望你是个好孩子，所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
　　或许是因为前不久王崇德才协助邪神犯下济德学院灾变一案，他害怕自己会遭受天谴，因此不敢在见光。

　　“大人是指你的那截断指？”

　　我恶意的暗讽他一句，不等他觉察出不对，很快又答道：“这断指是我前几日从一具不明尸体上搜查得到，大人晓得我祖辈曾信仰命运神，因此略懂些占卜玄术。”

　　“我前几日猛然瞧见一无名尸体，原本是不想多管这闲事，可谁晓得占卜术竟暗示这其中有我天大的机缘。小人从他身上找到这手骨，一眼就觉得这东西大有来历，连夜占卜，测算出这东西是您所有。”

　　我假意奉承他，见此人的神态明显所有松懈，才又继续道：“小人昨日与黄省长商议此事，今日有幸拜见您，大人，您手骨暂存在我这，小人指望借此物同你讨要个恩典，”我意有所指的笑道，“您看？”

　　要不怎说这品德败坏的畜生就是好骗？

　　我嗤笑着眨眼，又私下和何怀玉一道笑他。

　　我此前从欧阳矩教授的尸身上找到这东西，只是那手骨的状态古怪，我不敢贸然占卜，前几日何怀玉偶然提起，我才晓得这东西的来历。

　　王崇德……我在校外这几日，已经瞧清楚他底细，

　　他在数十年前借着邪神的手段设法获取如今这高位，此后就设法在这位置上结党营私，如今那位置上蛇鼠一窝，个中就少不了王崇德从中作梗。

　　我如今才晓得谢云缃为甚么要教导我摄魂咒，我此前觉得这术法恶毒，以为自己不会有使用这法术的时候，可如今看来，还是我蠡测管窥。

　　王崇德此人，原本就是万死不足惜的。

　　欧阳矩教授或许是在逃走以后偶然晓得济德学院灾祸一事的原委，他折断王崇德的手指，在设法逃进济德学院以后才回天乏术，不幸折损在这。

　　我原本没指望获得的这截手指能在校外具有任何作用，如今却是意外之喜了。

　　王崇德愚笨，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事，我原本说这话只是想要试探，即使他在这时起疑，我也早就想好应对的手段。

　　可这如今再看，竟然是我枉费心思，谁晓得他这样愚蠢。

　　“你却是个识相的，”王崇德也笑，“既然如此，你还不把我手骨给奉上，你所求的是权势，还是钱财，呵。等事成以后，我自然少不了你好处。”

　　“你且过来吧，把我手骨呈上，看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，我会替你谋求好婚事，”他正说着，又神色鄙陋的大笑起来，“毕竟你们女人，这毕生所求的，不就是这种事？”

　　我没有在答话，只是顺从的凑近他。

　　死到临头了也不自知，或许我真的应该说，王崇德真是天生就合该做尸体的可造之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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