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江城，仿佛按下暂停键。

  平日里拥堵的马路，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行驶。人来人往的街道，已经很少能够见到人影。

  车子很快就来到城南，楚莞笙跟着陆惟铭下车，自己身上披着陆惟铭的外套，厚大的外套抵御徐徐吹来的凉风。

  倒是陆惟铭自己，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，衬衫贴合着陆惟铭的身体，可以窥见衬衫底下那强壮的男性身体。

  身后很快也停下一张车，原来是赵肃跟着过来。

  赵肃走上前去带路，陆惟铭和楚莞笙跟在其后，道路变得越来越窄，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坑坑洼洼，就连道路两旁的路灯也从昏暗变成漆黑。

  楚莞笙小心翼翼的走着，一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。

  哪怕如此，当楚莞笙不小心踩空一脚的时候，整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踉跄了下。

  一只胳膊稳稳的握住楚莞笙的胳膊，力量的支撑让楚莞笙不至于崴脚。

  她看向陆惟铭，昏暗的灯光中，只能瞧见陆惟铭坚毅的下巴，还有目光里一如既往的温和之色。

  “小心！”陆惟铭嘱咐，手却没有松开。

  楚莞笙也没有拒绝，就这样，陆惟铭的手紧紧握着楚莞笙的胳膊，每次在楚莞笙快要摔倒的时候，总是能够稳稳拉住楚莞笙。

  走在前头的赵肃，恨不得脑后长出一双眼睛来。

  大概过了十来分钟，三人在一家矮小的工厂房停下，明明此时已经是凌晨，可工房里面却依旧点着昏黄的灯，还可以听见里面不时传来声音。

  楚莞笙已经等不及，她脚步快速的闯入这间工房。

  刚走进工房，就闻到一股馊臭的味道，这股味道熏的楚莞笙下意识的屏息，而后朝着里面细细看去，寻找着奶奶的身影。

  没有过多久，楚莞笙就在角落处瞧见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
  这间工房是一家手工作坊，做一些廉价的手工活，仿冒那些大牌的模样，在这里工作的大多都是贫困的没有谋生技能的妇人。

  而楚莞笙的奶奶就坐在角落处，她坐在地上，地上只垫了一块纸板，头发花白，正努力的控制着双手在往一个小挂件上面挂吊牌。

  在看见奶奶的那一刻，楚莞笙就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
  “奶奶！”楚莞笙朝着角落里的奶奶喊道。

  已经有人从手中的活抬起头来，坐在楚奶奶身边的一个中年女人，伸手推了推楚奶奶的胳膊“老姨，那个孩子是不是来寻你的？”

  楚奶奶听了这话，才抬头瞧去，她年纪大了，眼神不好，耳朵也有些耳背，可只是一眼，楚奶奶就认出站在不远处的是自个的孙女。

  “笙笙？”楚奶奶吃惊了下，连忙将手中的活放下，想要站起身来，可因为年纪大了，又坐在地上久了，一时竟然站不起来。

  楚莞笙连忙跑来，双手搀扶着奶奶起身。

  楚奶奶瞧见孙女过来，神色里都是愧疚，不住的说着“是奶奶对不起你，让你担心了！”

  楚奶奶越是道歉，楚莞笙的心里就越是难受。

 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楚莞笙扶着奶奶先走出这家手工作坊，在外面等候的赵肃和陆惟铭瞧见两人，在看到楚莞笙红红的眼眶，也没有开口。

  “奶奶，这是...”楚莞笙看着赵肃和陆惟铭，想要给奶奶介绍两人，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说是朋友，那简直是高攀。难不成告诉奶奶，其实她是陆惟铭的情人？

  陆惟铭此时接了话“楚奶奶，我是莞笙的朋友！”赵肃也跟着点头。

  此时的陆惟铭，没有称呼楚莞笙为“卫少夫人”，而是带着几分亲切的喊她莞笙。

  陆惟铭的话，化解楚莞笙的尴尬。

  楚奶奶眯着眼，仔细辨认着两人，印象里，好像从未瞧见过两人。

  “今天，麻烦你们了！”楚奶奶客气道。

  “不麻烦的！”陆惟铭说着，态度并不傲慢，虽然不是特别亲近，却也十分礼貌。

  这让楚莞笙不由的想起卫泽阳来，当时自己和卫泽阳结婚，哪怕是交易，但按理卫泽阳也该摆放奶奶，只是当时的卫泽阳见到奶奶，哪怕极力掩饰，可眼里都是嫌弃，甚至奶奶做的一桌子丰盛的饭菜，他连尝一口都不愿。

  夜路难行，赵肃连忙走到楚奶奶身边“楚奶奶，我来扶你！”

  楚奶奶惊了下，还是拗不过赵肃的热情，连连感叹赵肃是个好孩子。

  而夜色遮掩下，走在后面的陆惟铭则是再次握住楚莞笙的胳膊，而此时的楚莞笙紧绷的精神也松缓很多，走路也变得慢些。

  她看着走在前面被赵肃搀扶的奶奶，心，在这一刻才平静下来。

  赵肃搀扶着楚奶奶上了老伴的车，而楚莞笙则是陪着奶奶坐在后面，陆惟铭没有急着上车，反而等候在车外。

  而此时，楚莞笙一直控制的情绪才发泄出来。

  “奶奶，您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消失呢？”楚莞笙压着声，不是质问，更不是责备，是满满的害怕和关怀。

  楚奶奶瞧着孙女神色憔悴的模样，也知道自己此次行为定是让孙女担心害怕。

  “莞笙，你和小藤是好孩子，是奶奶的骄傲，奶奶盼着你们好，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！”楚奶奶说着，心里也是难受极了。

  她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，有很多次，她都想要结束这条性命，不想让两个可怜的孙女为了自己低三下四。

  可楚奶奶又舍不得，不是舍不得这条老命，而是舍不得闭眼，她怕闭眼后就再也看不见孙女，她还想看到大孙女婚姻美满，看到小孙女结婚嫁人。

  “您怎么会是拖累，您是我和小藤的依靠，若您真的有个好歹，您让我和小藤怎么办？”楚莞笙依偎在奶奶身边，声音里都是无助“奶奶，我求求您，不要再离开我们了！”

  看着向来坚强的孙女恳求自己，楚奶奶心疼的厉害。

  她从医院里偷偷离开，想着自己就死在外面好了。可如今，看着孙女这般模样，楚奶奶就明白，是她老了，竟然想岔了。

  “好，我好好活着！”楚奶奶答应道。

  得了奶奶的这句话，楚莞笙这才真的放下心来，她知道，奶奶不会骗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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