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贺兰追果然率军前往昌东，将苏鹤留在燕京处理燕州大小事务。

贺兰珂已经驻军边境，如果贺尔氏再敢来犯，他一定不会再忍。

新年已过，昌东依旧天寒地冻，白雪皑皑。贺兰珂裹着兽皮制的氅衣，在屋中研究贺尔氏的行动轨迹，边境沿线几乎被贺尔氏抢了个遍，他将目光停留在尚未被洗劫的雁儿庄。雁儿庄是个靠山小村庄，比较偏，贺尔氏将它留在最后理所应当。

他思虑一番，让副将贺兰崖守在东北角入境门户尖子村，自己率军前往雁儿庄守株待兔。

果不其然，贺兰珂到达雁儿庄的第四天，贺尔氏骑着马携卷风雪急速而来，甩着长鞭，吹着口哨，直冲村子。

在靠近村子半里地的位置，马儿突然仰天嘶叫，往前跪下去。贺尔氏发现有埋伏，急忙传递信息准备回撤。

昌东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
贺尔氏用雀衣语大骂贺兰氏狡猾无耻。

贺兰珂听懂了他们的话，勾了勾唇：“兵不厌诈！”

贺尔氏被包围，却丝毫不慌，一边高声谈论着什么一边甩着带钩的绳子迎战。贺尔氏打仗完全没有套路，几百人像一群无头苍蝇横冲直撞。

贺兰珂忽觉不对，贺尔氏抢劫的时间虽然不固定，但基本上是十天半月一次，此次间隔却要长很多，好像是专门等自己到此地后才开始行动。

如果是这样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

调虎离山？

如真是如此……贺兰珂惊出一身冷汗，迅立马召回主力部队，未做停留，极速赶回尖子村。

行至半路，探子来报，贺尔氏率大军从尖子村入境，一路势如破竹，将贺兰崖逼退至四源城。

贺兰珂立马调转方向，直奔四源城。

四源城不大，乃昌东东北边境的一座城池。如果被贺尔氏占据，昌东便被撕开了口子，往后贺尔氏气焰只会更嚣张。

贺尔氏来势汹汹，贺兰崖带着一万五千人在四源城前与贺尔氏激战一天一夜，直至天黑，双方才各自撤退。

贺兰珂去四源城的路上遇到了贺尔氏的伏击。贺尔氏倾巢而出，有军七万，在冰天雪地中来去自如，形同鬼魅。贺兰珂几次被半路埋伏，伤亡惨重。他终于知道贺尔氏是有备而来，从骚扰边境到引他去雁儿庄，趁尖子村防守薄弱直攻四源城，一切都是有预谋的。

贺兰珂不敢再冒险去四源城，只能带着剩下的人改变路线前往更南边的雷石岭。他派人送信向贺兰追求援，并让斥候前去打探四源城情况。

贺兰追万万没想到贺尔氏行动如此迅速，计划如此缜密，只得加快行军速度。

贺兰珂一边等着贺兰追一边在雷石岭布防。四源城一旦失守，贺尔氏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雷石岭。

贺兰追到达雷石岭那一日，四源城失守了，贺兰崖带着几十人倒在了雷石岭的城门前。

贺兰珂看着木板上昏迷不醒的贺兰崖，气得直跺脚，咬牙道：“可恶的贺尔氏，真该死！”

贺兰追看了他一眼，肃然道：“若是你小心些，脑子转得快些，也不至于被人耍得团团转。”

贺兰珂一屁股坐在小矮凳上，将地上的芋头全部扔进火堆里。一脸不服气地说：“他们为了今日，竟在我边境周旋了小半年，可见贺尔氏早已不是当初未经教化野蛮无知的野人了。我处处防着他们，到底还是没防住。”

他看了一眼正在研究地图的贺兰追，瘪了瘪嘴道：“早前我就说直接出兵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，是父王顾虑太多，畏手畏脚。不然……”

贺兰追不等他说完，摔了手中地图，怒道：“你放屁！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就跑回燕京，疏于防范，能让贺尔氏钻了空子吗？我还没有问你的罪，你居然还有脸怪在你老子头上！如果这雷石岭守不住，我们就只能退回昌黎！别说逐鹿中原，我们连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了！”

贺兰珂缩了缩脖子，用木棍戳了戳火堆里的芋头，弱弱地说：“我想狡辩一下，我是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回燕京的……”

贺兰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：“你……你给我滚出去搬石头，别在这里碍眼！”

贺兰珂被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，声音更小：“我吃个芋头就去。”

贺兰追站起身：“吃什么吃！赶紧滚！”

贺兰珂用木棍赶出两个半生不熟的芋头，一手一个揣着跑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苏鹤没想到贺兰追走得这么急，昌东情况不乐观，他不能任性妄为，只能暂时留在燕京。每日上午处理事情，下午留些许时间去酒楼听说书人讲故事。

今日讲的是一个皇帝和男宠之间的故事。故事耳熟能详，被这个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说出来，加上一些细节，让人感动之余又颇有些遗憾之感。

故事经过时间的润色，皇帝的荒淫无道逐渐被人遗忘，与那位男宠之间的爱恨情仇反而成为一段佳话。

苏鹤听到后面，将思绪抽离出来。

皇帝和男宠，他想起贺兰追的话，不禁笑了笑。

好不容易等到讲完这一段，趁休息时，苏鹤拿出一锭银子给阿九：“去打听一下西云关的消息。”

阿九拿着银子去了后台，苏鹤看着窗外的行人发呆。

日里担心，夜里难眠，只能默默祈祷陆望没事。

苏鹤没等到阿九回来，等来了驻守燕京的大将军段子寿。

苏鹤有些意外，若是小事，段子寿不可能亲自回城，他随即想到可能是昌东出事了。

“殿下，王爷来信，贺尔氏入侵昌东，连破三城。如果我军再败，王爷和小王爷就只能退守昌黎了。”

苏鹤大惊：“怎么可能？贺尔氏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？”

段子寿道：“不只是贺尔氏，北方丁余人也参与了进来。十二万联军，我军难以匹敌。”

苏鹤这段时间也在分析燕国的情况，可谓四面受敌，实在不容乐观。幸而陆望与石越已经开战，不然石越再横插一脚，燕国就凶多吉少了。

若是南齐十万大军与三万雀衣族辫子军野战，辫子军丝毫不惧。但是贺尔氏和丁余人不一样，他们生活在苦寒之地，常年与恶劣的天气作斗争，与豺狼虎豹打交道，彪悍勇猛，不好对付。

苏鹤披上披风，正好阿九出来，来不及问阿九打听的情况如何，苏鹤径直往外走去。

“段将军，马上集合燕京所有兵力，北上支援。”

这下轮到段子寿惊讶了，“所有吗？”

苏鹤道：“就算押上所有，都不一定挡得住他们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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