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后，温颂见时间还早，便回到了办公室里检查指导学生的硕士毕业论文，然而才看完了开头，她就皱起了眉，努力看完了方法论后，更是长叹了一口气。

偏偏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，温颂一看，来人正好是论文的主人，她负责毕业论文指导的研二学生。

“温教授。”男生直接用中文问道，“我知道您明天开始不在学校，所以想和您讨论一下我的论文下一阶段的方向，我罗列了一些问题。”

温颂看了他一眼，笑着点点头说：“ok,  welcome.  I  also  noticed  some  problems  on  the  background  and  methodology  of  your  thesis  and  would  like  to  discuss  with  you.

But  Mr.Chen,  I’ve  said  many  times,  even  though  I  speak  fluent  Chinese,  we’re  required  to  speak  English  only  in  the  campus,  or  it’s  unfair  to  other  students.  It’s  also  requirement  to  the  local  students,  I  don’t  allow  them  to  speak  German  to  me  either.  No  worries,  just  keep  it  in  mind,  and  tell  me  your  issues.”

（好的，欢迎。我也注意到了你论文背景和方法论中的问题，想要和你讨论一下。但是陈先生，我说过很多次，虽然我的中文很流利，我们也必须只在校园内说英文，否则对其他学生不公平。这也是对本地学生的要求，我也不允许他们和我说德语。别担心，记住就好，告诉我你的问题吧）

一个多小时后，讨论方才结束，温颂看着男生一脸的苦涩，笑着宽慰他道：“No  worries,  we  all  experienced  this  period,  so  did  I  and  Prof.Samuel,  he  used  to  me  my  PhD  student  and  I  was  much  more  strict  to  him.  Anyway,  revise  it  and  make  it  look  like  a  master  thesis.  It’s  not  so  hard  as  you  thought,  good  luck.”

（别担心，我们都经历过这个阶段，我也有，还有Samuel教授，他曾经是我的博士生，而且我对他更加严格。不管怎么样，修改它，使它看起来像研究生毕业论文就可以了。这没你想象的那么难，祝你好运）

男生还是一脸为难，但也没法再说什么，只能硬着头皮说会好好修改，赶紧离开了温颂的办公室。

五点，程澈准时出现在温颂的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她的门笑着说：“Professor  Iseylia，可以下班了吗？”

“可以了。”温颂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，走到程澈身边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，懒洋洋地说，“累死我了，还剩两篇研究生的论文没看，明天再看吧，我快死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程澈甚少见她没有实验还累成这样，帮温颂按摩了一下肩膀，关切地问道，“今天怎么特别累呀？又被学生气到了？”

“那也没有。”温颂笑了，牵起他的手走出了办公室，“只是，有点无语。改了几篇研究生的论文，写的什么东西啊…尤其是一些留学生，我都和我们院长说了好多次了，国际学生的录取要求高一点，有的人写的东西，我真的会怀疑他们到底读没读过大学。”

程澈笑道，宽慰温颂道：“别生气啦，国内本科专业没有德国这边分的那么细，所以很多物理系的学生，对天体物理就只是大概有了解而已，再加上英文也不是他们的母语，肯定不能和你比呀。老婆，不要用对你自己的要求去要求他们嘛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也没有很严格啊，只是一些很基础的错误，我真的无法忍受。”温颂叹了口气，又说道，“也不只是留学生，很多在我们学校读本科的学生，也…一言难尽。今天还有人跟我抱怨assignment太难了一个月写不完，怎么可能写不完，我以前都只给两周时间，之前的学生也可以写完啊。”

程澈又笑了，对温颂说：“宝贝啊，那你不能怪他们哦，你忘了你自己读研的时候，也每次把assignment留到最后三天才写。”

“是啊，但是我能写完啊。”温颂叹了口气，摇摇头说，“真是一届不如一届！”

程澈听完笑的更欢，揉了揉她的头说：“老婆，你这句话说的，和我初中班主任一样。”

“本来就是嘛！”温颂嘟囔道，“我之前的学生，大家都很认真的，尤其是我的遥遥，我再也没遇到过能力比她更强的学生了，除了她以外，再也没有一个研究生可以担任我的research  assistant。”

程澈给温颂打开车门，自己也随后坐了进去，一边开车一边说：“宝贝，也不能和司遥教授比吧，阿渲都说了，司遥教授就是翻版的你。”

“不是。”温颂笑了，玩笑的语气，说出的话却很认真，“她比我狠多了，沛安已经给我发过很多信息，跟我说遥遥太狠了，她要活不下去了。但是遥遥对自己更狠，我交给她的任务，deadline是周五晚上，她每次都会在周三以前就交给我，而且完美到根本不需要修改。我不行，我都是卡deadline最后一小时。”

程澈又说道：“是啊，那你更加不能拿其他孩子和司遥教授比嘛，她和你一样，都是天才。老婆，你之前也和说过，像阿渲这样在国内读本科的留学生，他们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，所以一开始跟不上也很正常呀。”

温颂摇摇头说：“不是留学生的问题，沛安也是留学生，她也不会德语，但是她英语很好，而且学习很刻苦。现在的学生，不知道怎么说，我就是感觉，越来越不专心了…女生很好，男生，我都懒得说，你没发现我的博士里面，男性比例越来越低了吗。”

“发现了。”程澈也笑了，“老婆现在的博士，不就只有一个男生吗，但是我觉得很好，不然我会有压力的。又帅又年轻，你天天看着他们，回家看我，万一觉得我老了不好看了怎么办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！”温颂轻打了他一下，像往常一样哄着他，“瞎说什么啊，我招博士才不看脸！而且没人有你好看。”

程澈见温颂还有些无语，又劝道：“我的professor，别生气了嘛。你看看阿渲，肯定没有比他更不认真的学生了吧。”

温颂听了他的话，哑然失笑，刚喝进去的热可可都差点喷了出来，被呛出了眼泪，程澈赶紧给她拍背，一边拍一边说：“宝宝，没事吧？这么好笑吗？没事吧？有没有好一点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温颂摆摆手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，让他安心开车，又对程澈说，“怎么说呢，和现在的学生比起来，你弟弟真的，还不错。至少他不会跟我说，他觉得论文太难了要求我put  off  deadline，他会硬着头皮写完的。”

程澈也笑了，点点头说：“这样啊…看来好像真的一届不如一届了…那你明年的博士怎么办？不会现在你教的研究生里，没人能申请到你的博士吧？”

“怎么可能！”温颂赶紧为学生们“挽回颜面”，对程澈说，“当然也有很不错的啦，只是…唉，可能也是我不懂现在的小孩子了，我之前和Samuel讨论过，他就觉得没问题。”

程澈笑着摇摇头说：“也不是，你完美主义，所以要求比较高。但是宝宝，你也说过，很多人读研后就要工作，他们不想读博，所以其实，你可以适当放宽一点要求。”

“不行。”温颂摇摇头，严肃地说，“我对研究生的要求一直不高，Candice比我严格多了，我甚至不要求他们在论文里提出具体的innovation。但是我必须确保他们掌握了一个master  of  astrophysics应该有的知识和能力才可以毕业吧，不然不就成水硕了。我必须对他们，对我自己和我们学院负责。而且这次考试真的一点都不难，通过率应该会有90%以上。”

程澈听到这句话，笑着点点头，“我知道，Prof.Iseylia真的很善良，要求高点就高点吧，你的学生能力肯定不会差呀，他们肯定会通过的。”

“唉。”温颂又伸了个懒腰，对他说，“随便吧，我尽力就好了，如果还是不能毕业，那也不是我的问题。你说的对…不可能每个学生都像Artemis一样。”

说着，温颂拉下车窗，看着窗外的雪景点燃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后就把烟伸出窗外，对程澈说：“接下去的三个月…阿澈，辛苦你了，你要一个人照顾Astrid。”

“有什么关系。”程澈笑了，趁着红灯亲了温颂一口，“老婆工作那么忙，照顾Astrid本来就是我的事呀，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吗。”

“是…”温颂点点头，也亲了他一下，“老公，你真的很好很好，我爱你。”

红灯即将结束，程澈有些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瓣，对她说：“我也爱你，所以啊，马上就要去空间站，事情那么多，就不要再操心学生的事情了，都是研究生了，你只需要上课传授知识就行了。”

“怎么可能不操心啊。”温颂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，“别的可以不管，可是接下去还有几个thesis  defences，我很努力的想让他们一次pass，但是真的…很难。”

程澈听到这里，忽然就笑了，他想到了很多年前温颂毕业答辩，她站在台上，那么自信，答辩的内容和回答全面而一丝不苟。

她说，希望有一天，她参与设计和研发的探测器可以飞跃地球，甚至前往柯伊伯带，她做到了。不仅成功研发了海王星——柯伊伯带探测器，也成为了主导硕士答辩的主讲教授，而她自己，也即将飞跃地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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