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了。”

  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。

  同时，一个衣衫不整、不事打理的男子拨开云雾，迈向说话的男子。

  他身着金衣，即使浑身看起来慵懒随意，面容却依旧气势逼人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正是神帝。

  帝君摆摆手，让身边的小兵悉数退下，才慢慢踱步走到躺在安乐椅上的孜善仙君。

  孜善仙君看向来人，不满地打趣道：“您今个儿怎么回事？又从哪个美人怀里刚出来？”

  神帝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今儿个找你闲聊，随便一点，你待如何？”

  孜善仙君：“……随便你，没心情说话，快走快离开，别来烦我。”

  他如此冒犯不恭敬的话语，神帝却没有放在心上，毕竟二人从小玩到大，而且现在身边无人，相处竟是如此随意。

  神帝道：“放松点儿，我又不是给你来发放任务的。”

  孜善仙君松了口气，道：“聊什么？我很累，要不明天？”

  神帝微微一笑：“明日复明日，明日何其多，我是来问你一件事，在你养江不渝的十年里，可曾见他与谁关系密切？”

  孜善仙君愣了一下，道：“并没有，他向来对外都冷言冷语，不喜与人交际，每天砍柴采药，作息规律……说起来，好像也有一个，不过那一个孩子和不渝闹掰了。”

  “谁？”

  神帝眼神微微眯起来。

  孜善仙君摇摇头，闭目养神，道：“我当初养不渝的几年里，对他的这些事并不关心。”

  神帝道：“是太子。”

  孜善仙君忽然睁开眼睛，坐了起来，一字一顿道：“不会，无蔚小时候我经常见他，如果他和不渝有来往，我不会没有发现，再者，一个神仙若是第一次下凡，是不可能不留痕迹的。”

  神帝笑道：“你忘了，太子被我罚过几次，有几次便是在人间八荒之处流放。”

  孜善仙君：“……江不渝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家后代，那小户人家不知因何原因有了大笔钱财，把小门户扩大，紧接着遭受飞来横祸，被人抄家，他有什么稀奇的？竟然引来太子与他玩耍。”

  神帝道：“所以，是你杀了他全家吗？”

  孜善仙君顿了片刻，摇摇头，道：“不是我。”

  “我当初收留他，就是因为要查明真相，江家一夜之间惨遭屠杀，我查到那人和我当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，我还查到，那人使的功夫也与我一致，

  我为寻明真相，专门还去问了我师父，问我到底几个师兄？或者师弟，但一无所获，因为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弟子除了我在天庭外，其他都云游四海，又不相互联络，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。

  再者，那江家只是一个丑陋无比的老仆人说了我几句闲话，这闲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听，虽然我的确睚眦必报，但也轮不着和一个普通的凡人计较。”

  “但最终一无所获，”孜善仙君叹了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怕此人还会对江家的幼子不利，一直把江不渝带在身边，但我发现那人竟然消失了，我不是偷偷养的不渝，在当时的人间，许多人都认识我和不渝，若是被人发现江家后代，早就发现了，我等他来，他却不来了，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。”

  神帝道：“这就奇怪了……你说奇不奇怪，当时我派人跟踪了他，在他回来后，我的人回来告诉我，人间发生了三桩祸事，第一，李氏家贪污受贿，全家男丁被拔了舌头，挖了眼睛，面容尽毁，第二，杨某家全家男丁被割了下体，所有人都上吊在悬梁之上，第三，人间庙宇里建造的神女像，被人烧得面容模糊，一时之间，整个人间的庙宇都燃起了大火。”

  孜善仙君面露惊诧，沉下脸来，他听懂了神帝的言下之意，不由觉得好笑，道：“我也记得，当时的不渝才十二岁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，你觉得他能做些什么？如果我没算错，当时无蔚才八岁吧，这么小的年纪，你觉得他们在合谋？就算时间倒换石下落不明，时间计算有所差池，但也大差不差，一个八岁的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同谋，做了这样的事情……你怕不是在和我讲故事。”

  神帝眼眸微微发沉，道：“的确，才八岁，但你别忘了，他是知道当年自己的‘母亲’替换了神女，去遭受天下的辱骂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，或者说，他痛恨神女。”

  孜善仙君：“……”

  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，骂道：“当年是你出的这馊主意吧？你让谁去顶替不好？非得让……让她去顶替？当时岑无蔚几岁来着？神女已经死了，非得整个幺蛾子告诉天下神女死而复生，搞个复活节是吧？搞这个再次引起天下的辱骂？真相还没大白呢！你挑这时机！你真是……你不是最老谋深算吗？！”

  神帝不介意他的气急败坏，反而微微一笑道：“但真有人打到天庭了，说起来这个人还是你的老熟人呢，或者说……”

  神帝目光忽而带了丝血腥的杀意，但很快地消失不见了，他笑道：“你忘了，这个人……可是现在躲在深渊谷不肯出来的，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啊。”

  孜善仙君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你们的仇，就要带给无辜的人是吧？她是个好女子，你却牺牲了她。”

  神帝微微诧异道：“我第一次见你夸除了神女以外的女人。”

  孜善仙君又躺了回去，道：“我是女人带大的，神帝不是知道吗？我敬佩每一位母亲……不说这个，你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。”

  神帝道：“你也变得爱听故事了。”

  孜善仙君摆摆手，从怀里拿出来一把折扇在面前摇着，道：“别人的故事总比自己的精彩……其实十二岁的孩子，哈哈……一个惨遭灭门的孩子，能有什么单纯的心思？我也是被蒙蔽了，和他相处了十年，却不曾知道他的狼子野心。”

  神帝看他慢悠悠的样子，道：“我看你倒是很享受。”

  孜善仙君道：“放屁！”

  他又坐了起来，捋起袖子，给神帝看自己的伤口，可神帝看也不看，背过身去。

  孜善仙君：“……你做什么？”

  神帝慢吞吞地整理衣袖，一面拨开云雾，一面回答道：“公务繁忙，你自行歇着吧。”

  孜善仙君：“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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